第十二章：老树着花，雪里藏针

    苏州府的官道上，一队由披甲官差护送的官轿正急促地行进着。轿顶的镶金顶饰在阴云下显得格外沉重，那是当朝二品太常寺卿——顾德山的仪仗。

    顾德山年近六旬，是这大明朝廷里出了名的「活祖宗」。他官居高位，平日里最是爱惜名声，口中念的是圣贤书，心里算的是权力帐。此次回苏州，是因接到了族中急信，说他那续弦妻子顾今月在苏州闹出了「污蔑节妇」的惊天丑闻，连累他这位太常寺卿的名望也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「老爷，进城了。」轿外的老仆低声提醒。

    顾德山掀起轿帘的一角，看着这繁华依旧的苏州城，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。他不在乎顾今月的死活，他在乎的是他那张二品大员的脸面。

    而此时，在林府那座尚未修复完全、依旧透着焦土气息的偏院里，林婉茹正对着铜镜，缓缓为自己点上一抹极淡的胭脂。

    「夫人，顾大人已经进府了，现下正在正厅与老太爷说话。」小翠一脸惶恐，手中拿着一件新做的缟素斗篷，那是林婉茹特意吩咐做的，领口内侧暗藏了一圈极细的白狐毛。

    「慌什麽？」林婉茹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
    那道被顾今月划出的伤痕已经结了薄薄的痂，红褐色的印记在雪白的脸庞上，竟生出一种惨烈而妖异的美。她今日特意选了一件交领收腰的长裙，将那九年未曾显山露水的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。

    「去，把那盒裴公子送来的凝脂香点上。这香，最是能勾起人心底那点不乾净的念头。」

    林府正厅，气氛肃杀。

    林老太爷与顾德山对座而视。顾德山虽是晚辈，但官衔极高，林老太爷也不得不客气几分。